第(3/3)页 他放下杯子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转过头,目光精准地投向沈幼薇藏身的阴影。 沈幼薇没有躲闪,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月光照亮了她的脸。 两人隔着半个训练场的距离,无声地对视着。 训练场里很安静,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。月光如水,流淌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。 顾凛看着她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不再像白天那样完全平静无波,似乎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、极其幽微的东西。 “还不休息?”他先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。 “睡不着。”沈幼薇实话实说,慢慢走过去,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“你呢?头疼……好点了吗?” 顾凛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,沉默了一下,才说:“老毛病。不影响。” 又是“不影响”。沈幼薇心里叹了口气。这个人,大概字典里就没有“示弱”这两个字。 “那个推演,”沈幼薇看着他,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,很沉,“谢谢。还有……你说的,‘唯一能触发的变量’。” 顾凛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那弯弦月。“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而已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你的‘变量’,不稳定,不可控,风险极高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沈幼薇点头,“但它是我的。” 顾凛转回目光,重新落在她脸上,这一次,审视的意味更重。“你想走那条路?”他问,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单纯的确认。 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幼薇坦诚地摇头,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,“但我不想只走你走过的路,哪怕那条路看起来最‘正确’。我也不想变回以前那个只会凭感觉乱撞的自己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些,却更清晰,“我会继续学你的计算,你的逻辑,你的‘最优解’。但最后……” 她抬起头,直视着顾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:“我想找到一种方式,能让我的‘变量’,在需要的时候,变成打破‘最优解’的……武器。” 月光静谧,在她眼中折射出清冷而倔强的光。 顾凛久久地沉默着,只是看着她。训练场的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保温杯光滑的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。 然后,他几不可察地,点了下头。 “很困难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无波,“成功率,可能比你想象的更低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沈幼薇没有退缩。 “你会经历更多像今天这样的崩溃,自我怀疑,甚至……数据上的‘不予置评’。”顾凛继续说,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 “我也知道。”沈幼薇的声音很稳。 顾凛不再说话。他站起身,拿起保温杯,走到训练场边的小型饮水机前,接了些热水。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线条。 他走回来,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站在沈幼薇面前。月光从他身后照来,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,几乎将她笼罩。 “青训营的规则,是积分,是淘汰,是留下最强、最‘正确’的人。”顾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,依旧没什么情绪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,“你的路,不符合规则。” 沈幼薇的心微微一沉。 “但是,”顾凛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攥紧的手上,又缓缓抬起,看进她的眼睛,“规则,是用来被打破的。” 沈幼薇猛地抬头,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。那里依旧平静,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,被月光点燃,微弱,却执拗地亮着。 “吴峰教练让我‘带’你,是希望你能更快融入体系,变得更‘正确’。”顾凛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但如果你选择另一条路……” 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,也像是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。 “我可以教你,怎么在规则之内,最大限度保留你的‘变量’。”他看着沈幼薇骤然亮起的眼睛,语气却依旧冷静到近乎冷酷,“但前提是,你必须先彻底理解,并且能在绝大多数时候,完美执行‘规则’。否则,你的‘变量’只是徒增风险的累赘。” “你能做到吗?”他最后问,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剖开她的所有伪装和犹豫。 沈幼薇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鼓噪。月光,阴影,顾凛审视的目光,还有那句“规则是用来被打破的”……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、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网。 但这一次,她没有丝毫退缩。 她迎着顾凛的目光,挺直脊背,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: “我能。” 月光无声,洒在两人身上,一个清冷如冰,一个灼热似火。 在这片无人见证的静谧里,一个关于冰与火、规则与变量、教导与抗争的无声契约,悄然缔结。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,荆棘遍布。 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