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飞机的轮胎接触跑道,发出一阵沉闷而持久的摩擦声,伴随着机身轻微的震动。舱内响起一阵稀疏的解锁安全带的“咔哒”声和乘客们放松的叹息。广播里传来空乘字正腔圆的中文播报,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温柔:“女士们先生们,我们的飞机已经降落在XX国际机场……” 吴杰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被雨水打湿的跑道灯,以及远处在灰蒙蒙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航站楼轮廓。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,像温吞的水一样,缓缓漫过心头。近乡情怯。这个词,他以前只在书里读过,现在却有了切肤的体会。三年了。一千多个日夜在异国他乡的挣扎、绝望、近乎偏执的寻找,最终以这样一种完全超出他预期的方式,画上了句号——如果这能算句号的话。 “家”这个概念,在过去的三年里,早已变得模糊而遥远。那个位于老城区、有着几十年楼龄、楼道里总飘着邻里饭菜香气的两室一厅,在他记忆中被反复咀嚼,几乎成了一种象征,一个支撑他不倒下的海市蜃楼。自从儿子失踪、他滞留美国后,房子就托付给老邻居李叔偶尔照看通风,想必早已积满了灰尘,充满了久未住人的清冷味道。 他侧过头,看了一眼旁边的儿子。吴宇辰已经解开了安全带,正安静地坐着,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座椅靠背,仿佛刚才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只是下楼买了趟东西。他穿着吴宇辰在洛城临时买的、尺码合身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,看起来就是个清瘦、话不多的普通高中生,只是眉眼间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,以及偶尔掠过眼底的、难以捉摸的深邃,时刻提醒着吴杰,一切早已不同。 他们的行李简单得可怜,就一个随身背包和一个小的登机箱,里面几乎全是吴宇辰置办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。吴杰自己那点家当,早在三年奔波和最后一次逃亡中丢的丢、扔的扔,没剩下什么。 随着人流走向入境检查通道,吴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。虽然他相信儿子有能力处理“手续”问题,但毕竟自己是签证过期、非法滞留了相当长一段时间,面对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和那些冰冷的扫描仪器,本能地还是有些紧张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护照,指尖传来硬质封皮的触感。 吴宇辰走在他前面半步,步伐平稳,脊背挺直,神情自若,完全没有半点身处关隘的局促。轮到他们时,吴宇辰将两人的护照递进窗口。年轻的工作人员接过,习惯性地扫描,目光在屏幕和护照之间移动。 就在这时,吴杰注意到,工作人员面前的电脑屏幕,图像似乎极其短暂地卡顿、闪烁了一下,快得像电压不稳造成的瞬跳。工作人员下意识地眨了眨眼,微微皱眉,凑**幕又看了一眼,随即表情恢复正常,熟练地在护照上盖了章,递还出来, “好了,欢迎回国。”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,顺利得让吴杰觉得不真实。他下意识地瞥向儿子,只见吴宇辰的右手食指在柜台光滑的金属边缘上,几不可察地、极快地敲击了三下,节奏短促而特异,不像无意识的动作。 “谢谢。”吴宇辰接过护照,声音平静,拉着还有些发愣的吴杰侧身让开通道。 走出密闭的通道,到达接机大厅,潮湿而温暖的、带着南方城市特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,与洛城干燥的气候截然不同。吴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股熟悉的、混杂着尘土、植物和淡淡汽车尾气的味道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是故乡的味道。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酸涩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。 吴宇辰径直走向排队的出租车候客点,拉开一辆车的后门,示意吴杰先上。 “师傅,去枫林苑小区。”吴宇辰报出地址,声音清晰。 “好嘞!枫林苑,老城区那边是吧?有点堵哦,这个点。”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,嗓门洪亮,一边麻利地打表起步,一边就开始熟络地搭话,“刚下飞机啊?从哪儿回来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