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京宫大殿内，奢华依旧，仙酿的余香与灵果的芬芳混杂在空气中，却丝毫驱不散那自龙椅上弥漫开的、带着腐朽气息的压抑。老皇帝那番近乎癫狂的长生之问，如同无形的枷锁，瞬间套在了莫宁的脖颈上。

    黄笙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微微蜷缩，音律符文在掌心若隐若现，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助，她轻轻拉了拉莫宁的衣袖，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，如同受惊的雀鸟：“弟弟……陛下……陛下他……”

    莫宁感受到袖袍上传来的力道，心中了然。他侧过头，对上黄笙那双看似惊慌、实则冷静传递着信息的眼眸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。他转而面向龙椅上的老皇帝，脸上刻意挤出一丝为难与窘迫，拱手道：“陛下厚爱，晚辈惶恐。只是……家姐自幼体弱，经历此番波折，又乍见天颜，心神激荡之下，旧疾似有复发之兆……可否容她先行退下，寻一静室稍作调息？”

    他语气恳切，将黄笙的“不适”归咎于体弱与受惊，合情合理。

    老皇帝浑浊的目光在黄笙那“苍白”的脸上扫过，果然没有过多停留。在他眼中，这女子虽有些奇特的音律手段，但气息“寻常”，远不如她这个弟弟身上那融合了数种至高力量的“宝藏”来得诱人。一个无关紧要的女流，放走了也无妨，正好方便他集中精力“劝说”这真正的目标。

    “既如此，自是应当。”老皇帝挥了挥手，显得颇为大度，对身旁一名内侍吩咐道，“带这位姑娘去‘凝香殿’好生休息，所需药物，一应供给，不得怠慢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陛下恩典！”黄笙立刻躬身行礼，声音虚弱，在转身跟随内侍离去时，悄悄向莫宁递去一个“自己小心”的眼神。

    莫宁目送她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中，心中稍定。黄笙机变百出，只要脱身，必有办法联系外界，或是找到破局之机。现在，他需要独自面对这头对长生有着病态渴望的“老龙”。

    殿内只剩下莫宁与老皇帝，以及侍立角落、如同泥雕木塑般的几名金甲侍卫，气氛反而更加凝滞。

    “现在，没有外人了。”老皇帝身体前倾，手肘撑在龙案上，目光如同钩子，死死锁住莫宁，“莫小友，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。你身上的力量……究竟从何而来？又是如何维持平衡，非但没有崩溃，反而更进一步的？”他每一个字都透着灼热的气息，那是对生命延续最原始的贪婪。

    莫宁心念电转，深知绝不能透露佛国蜕变、夜凰怜契约以及阴诏司根基等核心秘密。他神色不变，语气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淡漠：“回陛下，无非是绝境求生，不得已而为之。晚辈出身东荒旌剑门，后宗门遭劫，辗转流落，于生死间挣扎，机缘巧合下吸纳了不同力量。至于平衡……或许只是运气，亦或是执念未消，不肯就此死去罢了。”他将一切推给“机缘”与“执念”，半真半假，最难分辨。

    “执念？不肯死？”老皇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，眼中疯狂之色更浓，“说得好！朕亦有执念！朕亦不肯就此化作黄土！朕坐拥这玉京神朝，享无边权势，受万民朝拜，为何不能与天地同寿？！”他情绪激动，周身那虚浮的龙气再次躁动，隐隐有黑气混杂其中。

    “你看朕这神朝如何？”老皇帝忽然话锋一转，张开双臂，展示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，“灵气充沛，法则完善，远胜外界那些污浊之地！只要你肯将你体内力量融合之秘告知于朕，或者……助朕找到真正的不死药！朕可以封你为并肩王！与你共享这万里江山！这里的资源、典籍、美人，任你索取！”

    他开始以利相诱，画出一张巨大的饼。

    莫宁心中冷笑，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“动摇”与“挣扎”，他沉默片刻，才缓缓道：“陛下厚赐，晚辈……受宠若惊。只是，力量融合之事，玄之又玄，晚辈自身亦是在懵懂中前行，实在难以用言语阐述清楚。至于不死药……更是缥缈传说，晚辈见识浅薄，闻所未闻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虚与委蛇，一边暗中全力感知着周围环境，尤其是那几名金甲侍卫的气息。这些侍卫看似只有护卫之责，但站位隐隐契合某种阵法，封锁了所有可能突围的路线，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，冰冷而死板，不似活人，更像是……被精密操控的傀儡！

    这玉京神朝，处处透着诡异。

    “说不清楚？那便慢慢想！”老皇帝见利诱不成，语气渐渐转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，“莫小友，朕有的是时间。你可以在这玉京城中好好住下，朕会为你提供最好的修炼环境，让你慢慢‘回忆’、慢慢‘体会’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回忆”和“体会”二字，软禁之意已毫不掩饰。

    “在你想明白之前，”老皇帝缓缓靠回龙椅，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更深沉的阴鸷，“便先留在朕这‘养心殿’偏殿吧。那里清静，适合……思考。”

    他挥了挥手，那几名金甲侍卫立刻上前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，“护送”莫宁前往所谓的偏殿。

    莫宁没有反抗，顺从地跟着侍卫离去。他知道，此刻翻脸绝非明智之举。这老皇帝自身修为或许因寿元将尽而虚浮，但这玉京城和清微观水深不可测，硬闯只有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他被带入一座同样奢华，却更加寂静、守卫更加森严的偏殿。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符文闪烁，显然布下了强大的禁制。

    莫宁走到窗边，望向窗外。外面依旧是仙家气象，云霞缭绕，宫阙连绵，但在他眼中，这片被道韵与龙气笼罩的天地，却比葬星渊的煞气魔物，更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他盘膝坐下，心神沉入体内，那融合了死气、魔气、佛光与煞气的混沌能量缓缓运转。老皇帝的逼迫，环境的险恶，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冷静与坚韧。

    “想要我的秘密？”他心中冷笑，“那也要看你……有没有这个命来拿！”

    他必须尽快摸清这玉京神朝的底细，找到脱身之法，或者……等待黄笙带来转机。这场孤身赴宴的险棋，才刚刚开始。